破“一围了之”的治理困局：文旅景区安全红线与人文容错的辩证思考——从泰山铁丝网封山争议谈起
在公众视角中，泰山作为五岳之首、世界级文化与自然双遗产，是全民共享的公共文旅资源、自然人文瑰宝。厚重的人文底蕴、开放的山野格局、自由的山林意境，是泰山区别于普通商业景区的核心魅力。而密密麻麻的刀片铁丝网，硬生生割裂了人与自然的联结，阻隔了市民休闲、驴友徒步、大众亲近自然的通道，彻底消解了名山的包容性与公共性。这种“以围墙隔绝风险、以封堵杜绝问题”的治理模式，完全背离了文旅发展以人为本、普惠共享的核心初衷，给人冰冷、刻板、疏离的极差体验，也让国内景区粗放式、保守化治理的弊病再次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。但纵观此次舆论风波，多数观点都停留在批判景区管理僵化、否定封闭治理模式的单一维度，鲜有行业视角、治理视角的辩证思考。文旅行业的治理逻辑从来不是非黑即白，景区的每一项保守举措、每一次硬性管控，背后都有着行业规则、安全压力、考核约束、舆情风险的多重倒逼。跳出大众情绪、回归行业治理本质，我们需要客观正视：泰山铁丝网封山，绝非单纯的管理懒政，而是当下国内文旅景区“安全零容错、舆情高风险、考核强问责、治理无缓冲”体系下的必然产物。在文旅高质量发展、精细化治理全面推进的当下，单纯批判、否定景区的保守行为毫无意义。真正需要行业深度思考的，是如何破解“安全红线绝对化、治理手段粗放化、人文体验边缘化”的结构性矛盾，如何建立适配新时代文旅发展的差异化管理、人性化服务、法治化容错、精细化治理体系，彻底告别“一围了之、一禁了之、一封了之”的粗放治理惯性，实现景区安全底线、公共普惠属性、游客体验质感、行业长效发展的四维平衡。一、表象争议：铁丝网封山的舆论反噬，是大众文旅认知的时代升级本次泰山铁丝网争议的核心矛盾，表面是“物理围挡是否合理”，本质是大众旅游需求迭代与景区保守治理模式的深度错位。随着国民休闲意识、户外理念、文旅认知的全面升级，旅游早已不再是单一的景区购票观光、定点打卡，而是走向全域化、生活化、自由化、个性化的多元体验。市民登山休闲、驴友野路徒步、小众秘境探索、山野自由漫游，已经成为新时代大众户外文旅的主流需求。过去大众旅游，依赖官方规划的游览线路、成熟的景区配套，遵循标准化、规范化的游览秩序；而当下的文旅消费，更追求松弛感、自由度、探索感、在地感。大众不再满足于被规划、被限定、被约束的观光模式，更渴望亲近自然、融入山野、解锁小众场景、体验原生生态。而泰山全线刀片铁丝网封山，封堵八百多条山野野路，彻底切断了大众自由亲近山林的通道，将公共自然人文资源变成“封闭式管控的专属景区”，完全违背了全民文旅普惠、公共资源共享的发展趋势。
- 割裂人文与自然的共生关系，五岳之首的开放气度、千年名山的包容底蕴，被冰冷的铁丝网消解殆尽，破坏了大众对名山圣地的情感认知；
- 剥夺市民本土休闲权益，当地居民世代依山而居、伴山而行，山野徒步、山林休闲是日常民生的一部分，全域封堵严重影响本地群众生活习惯与休闲需求；
- 扼杀小众户外文旅业态，野路徒步、山野探索、户外露营等新兴文旅需求被全面禁止，不利于文旅产品多元化、体验个性化发展；
- 视觉体验极差，锋利的刀片刺网与原生态山林、厚重的人文景观格格不入，破坏自然风貌与文旅审美。
也正因如此，全网舆论普遍质疑：世界级文旅IP的治理，不该是简单粗暴的物理封堵，更不该用“一刀切”的方式，牺牲公共普惠性、人文体验感换取绝对安全。大众的愤怒与不满，本质上是对粗放式、保守化、无温度的景区治理模式的集体摒弃，是对以人为本、开放包容、精细暖心的文旅治理新时代的集体呼唤。二、辩证审视：景区保守封山的背后，是文旅治理的无奈与困境舆论一边倒的批判之下，我们更需要理性看见：泰山景区的硬核封山管控，看似刻板僵化，实则是国内绝大多数高等级景区、自然山岳景区的治理共性与现实无奈。外界只看到“一围了之”的简单粗暴，却看不到景区背后背负的安全压力、考核压力、舆情压力、问责压力。在现行文旅管理体系下，安全是绝对红线、事故是零容忍底线、舆情是致命风险、问责是刚性约束，这是所有景区运营管理者必须面对的行业现实。首先，山岳景区安全风险天然高发，非开放区域管控难度极大。泰山山地辽阔、地形复杂、沟壑纵横、野路密布，非游览区域无安保巡查、无应急设施、无道路保障、无救援体系。驴友私自穿越、野路登山、违规探险的行为常年高发，极易引发失足坠落、迷路失联、山洪雷击、山林火灾、虫蛇侵扰等各类安全事故。一旦发生安全意外，无论游客是否违规进入、是否自主冒险，景区都难逃舆论追责、公众质疑、上级问责。其次，文旅行业考核问责体系极度严苛，容错空间几乎为零。对于5A景区、世界级遗产景区而言，安全事故、负面舆情是影响等级评定、绩效考核、评优晋级、项目审批的核心致命因素。业内皆知，高等级景区实行严格的动态评级、动态复核机制，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、频发负面舆情、出现安全生产问题，直接面临通报批评、限期整改、降级摘牌、资金削减、项目叫停等一系列严肃处罚。在现行治理逻辑中，“不出事”就是最大政绩，“零风险”就是最优治理。景区管理者的核心考核目标，不是体验最优、业态最全、游客最满意，而是安全零事故、舆情零负面、风险零暴露。相较于精细化疏导、人性化管理、常态化巡查的高成本、高难度、高风险，物理封堵、全域隔离、一刀切禁止，是成本最低、风险最小、责任最轻、最能规避事故的治理手段。哪怕景区已经尽到告知义务、设置警示标识、开展日常巡查、完善救援体系，只要游客自主冒险出现意外，舆论依然会倾向于问责景区“管理不到位、隐患未消除、责任未落实”。大众只会关注“游客受伤、人员失联”的结果，不会深究“游客违规私自进入、自主冒险”的前提。这种结果导向、零容错、重问责的治理体系，倒逼所有景区走向保守化、封闭化、管控化，最终形成“宁封勿放、宁严勿松、宁堵勿疏”的治理惯性。再者，森林防火、生态保护的刚性任务，进一步压缩景区治理弹性。本次泰山铁丝网工程官方明确定位为森林防火、松材线虫病阻隔、山林生态防护工程，承担着生态保护、森林防火、病虫防控、资源守护的多重刚性职能。泰山山林植被茂密、古树名木众多、生态资源珍贵，野外违规用火、私自进山活动，极易引发重大山林火灾、生态破坏、病虫传播，一旦发生生态事故，后果不可逆、责任更重大。多重刚性任务叠加之下，景区的治理选择进一步收紧，最终走向全域硬核围挡的治理方式。由此可见，泰山封山事件绝非单一景区的管理失职，而是整个文旅行业治理体系的缩影。粗放治理的表象之下，是容错机制的缺失；一刀切管控的背后，是问责体系的僵化；保守封闭的选择之中，是风险兜底的无奈。如果不优化顶层治理逻辑、不建立科学容错体系、不转变考核问责导向，单纯批判景区管理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，未来依然会有无数景区延续“一围了之”的治理模式。结合本次舆论风波与全国文旅行业治理现状来看，当前景区治理的核心痛点，集中体现为三重结构性矛盾，也是制约文旅精细化、人性化、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瓶颈。安全是文旅发展的底线，毋庸置疑，但安全底线不等于零风险、封闭化、一刀切。新时代大众文旅需求早已多元化、个性化、自由化，大众需要的不是完全禁锢、毫无风险的封闭景区，而是开放包容、有温度、有体验、有自由度的公共文旅空间。过度放大安全风险、绝对化安全底线，以牺牲体验、牺牲普惠、牺牲自由为代价换取绝对安全，本质上是本末倒置，违背了文旅服务大众、惠及民生的根本初心。当前文旅行业全面进入高质量发展、精细化治理新阶段，要求景区从“管控型治理”转向“服务型治理”，从粗放封闭转向开放包容。但多数山岳型、自然型景区的治理手段依然停留在传统物理管控层面，只会用“围挡、封堵、禁止、限流”等简单手段规避风险，缺乏疏导式、引导式、服务式、法治化的精细化治理能力，无法适配新时代多元文旅需求。现行文旅问责体系过度侧重结果追责，缺乏过程容错、法治界定、权责划分。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自主判断、自我负责的法律能力，户外探险、山野徒步属于自主选择的休闲行为，理应遵循自甘风险的法治原则。但在现实治理中，法治原则往往让位于舆情压力、问责压力，景区不得不为游客的自主冒险行为兜底，最终被迫选择最保守的管控方式，形成“游客任性冒险、景区全额担责”的畸形格局。四、构建法治容错、差异治理、人文赋能的新型景区治理体系文旅治理的终极目标，从来不是绝对零风险，而是风险可控、体验最优、安全有序、人文温暖。立足新时代文旅高质量发展要求，破解“一围了之、一封了之”的治理困局，必须跳出非禁即放、非堵即疏的二元思维，建立一套适配行业发展、贴合法治精神、兼顾安全与人文的精细化治理体系，真正实现安全底线、法治边界、人文温度、公共普惠的有机统一。（一）树立科学安全观：从“零风险管控”转向“可控风险治理”彻底摒弃“宁左勿右、宁严勿松”的保守治理思维，重新定义景区安全边界。明确区分核心游览区、生态保护区、风险管控区、大众休闲区的功能定位，实行分区分类、差异化管控。核心游览区严格保障绝对安全，完善安保、救援、设施、巡查体系，全方位守护游客安全；生态严控区、高危风险区做好警示告知、隔离防护、权限管控，禁止违规进入；低风险山野区域、市民休闲区域适度开放，保留大众亲近自然、休闲徒步的空间，杜绝全域一刀切封堵。安全治理的核心是“控风险”而非“禁体验”，是“防事故”而非“封空间”。通过完善警示标识、强化前置告知、加强巡查劝导、健全应急救援、划分风险等级，实现风险可控、隐患可防，不再以全域封闭的极端方式规避风险，让安全治理更科学、更包容、更贴合大众需求。（二）引入法治容错机制：落地“自甘风险”原则，厘清权责边界破解景区过度保守治理的根本，在于以法治定权责、以制度容错。《民法典》明确规定了自甘风险原则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参与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，因自身原因造成损害的，其他参与者、组织者不承担民事责任。这一原则，正是破解当前景区权责错位、过度担责的法治依据。未来文旅治理需要全面落地法治化容错体系，明确权责划分：对于景区已完成警示告知、风险公示、巡查管控、应急保障的合规义务，游客自主违规进入非开放野区、无视警示私自探险、主动参与高危户外行为引发的安全事故，应由游客自行承担主体责任，免除景区过度问责、舆论追责。通过制度层面明确容错边界、细化责任划分、规范问责标准，打破“游客冒险、景区担责”的畸形格局，给景区松绑、给治理容错、给开放空间。让景区敢于精细化管理、人性化疏导，不再被迫选择一刀切封堵，从根本上扭转保守治理惯性。（三）推行差异化精细治理：告别粗放管控，打造有温度的文旅服务对标西湖等顶级人文景区的精细化治理范本，彻底转变景区治理逻辑。西湖景区多年来坚持开放包容、松弛有度的治理模式，不搞全域围挡、不搞硬性封堵，以完善的警示体系、常态化的巡查劝导、精细化的服务保障、法治化的权责界定，实现安全有序与开放普惠的双向平衡，成为全国文旅人性化治理的标杆。各地山岳景区、自然景区应主动对标先进，构建“警示为先、劝导为主、管控为辅、法治兜底”的新型治理模式。针对市民日常休闲、轻度徒步、大众亲近自然的低风险行为，坚持包容开放、适度放行；针对高危探险、违规穿越、野蛮攀爬、野外用火等高风险行为，严格管控、严肃劝导、规范处置。区分普通大众休闲与专业户外探险的行为差异，区分日常低风险活动与极端高危行为的边界，杜绝一概而论、一刀切禁止。同时优化配套服务体系，在适度开放的山野区域完善简易步道、安全标识、应急点位、便民设施，通过服务升级、设施完善、管理细化降低风险，而非通过物理封堵隔绝体验，让景区治理既有安全底线，更有人文温度。（四）优化考核问责体系：建立过程导向、科学包容的行业评价机制推动顶层考核体系迭代，彻底改变“唯结果论、零容错、重处罚”的问责模式，建立过程合规、管理到位、风险可控、权责清晰的科学评价体系。对于景区已履行全部管理义务、落实全部防控措施、完善全部保障体系后，依然发生的游客自主冒险事故，应予以容错免责，不降级、不通报、不追责。同时将文旅普惠性、游客体验感、治理精细化、服务人性化纳入景区考核体系，倒逼景区从“被动避险管控”转向“主动提质服务”，从“封闭保守自保”转向“开放赋能发展”，引导行业跳出粗放治理内卷，走向高质量、精细化、人性化发展新赛道。（五）鼓励景区创新探索，打造安全与人文共生的治理样板新时代文旅高质量发展，需要包容试错、鼓励创新。对于具备管理能力、服务基础、治理水平的优质景区，应鼓励其率先开展精细化治理、人性化开放、法治化容错的创新探索，适度放开低风险山野空间、户外场景，打造“安全可控、体验丰富、开放包容、普惠共享”的新型文旅治理样板。文旅的核心生命力，在于开放、包容、共享、普惠。冰冷的铁丝网可以隔绝风险，却隔绝不了大众对自然的向往、对自由的追求、对人文的热爱；硬性的封堵可以规避事故，却规避不了文旅体验的缺失、公共价值的损耗、行业发展的停滞。唯有敢于创新、勇于突破、善于精细治理，才能让名山有名士气度、景区有民生温度、文旅有发展厚度。泰山铁丝网封山争议，看似是一场简单的景区管理舆情风波，实则是新时代文旅治理转型的深刻缩影。耗资千万的铁丝网可以连夜拆除，但根植在行业深处的粗放治理思维、零容错问责机制、保守自保逻辑，才是真正需要打破的无形围墙。从行业辩证视角来看，我们不否定景区守护安全、保护生态、防控风险的初心与压力，也理解基层管理者在严苛问责体系下的无奈选择，但我们更要清晰认知：文旅发展的终极使命，是服务人民、普惠大众、传承文脉、赋能社会，绝对不能为了绝对安全牺牲人文温度，为了规避风险放弃开放包容，为了考核自保丢掉公共初心。新时代文旅治理，需要告别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、一刀切的粗放模式、零容错的保守逻辑。以法治为根基，厘清权责边界、建立容错机制；以精细为抓手，推行差异治理、优化服务体验；以人文为内核，坚守普惠初心、释放开放活力；以制度为保障，优化考核体系、鼓励创新探索。未来，唯有真正拆掉物理的围墙、打破思维的壁垒、完善制度的短板、补齐治理的弱项，才能实现安全底线、法治边界、人文温度、产业发展的有机统一，让每一处自然人文景区，既有守护山河的硬核担当，更有拥抱大众的温柔温度，真正书写新时代文旅高质量、精细化、人性化治理的全新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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